第六十章 乔晨饭馆遇黑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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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车站,他们直接走向厨房,大师傅刚好把饭做熟。俩人吃过饭,杨虎山领着乔晨到站房后面的单身宿舍。一进屋,一股土霉味儿让乔晨后退了一步。杨虎山拉亮灯,乔晨看到了宿舍的格局:一个大铁炉子摆在屋中央,两架双层铁管床立在房角边,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。抬头看,房顶结满了黑色的蜘蛛网,整个房间显得脏乱阴暗。杨虎山说:“你收拾收拾屋子,这几张床你随便睡。我回工区值班去。”说完,拍一下乔晨,返回工区去。
乔晨把门窗全部敞开,晾散屋里的霉腥气。这当间儿,他沿屋转一圈儿,察看屋里的布置,他发现在后墙的拐角处,墙面贴着一张美人画,美女半露上身,下唇留着一撮儿山羊胡子,鼻梁上架一副方框眼镜,笑眯眯注视着画外。显然,胡子和眼镜是后用钢笔描上去的,故意丑化美女的模样。在画的空白处,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:
高粱烧酒烂茶杯,
喝了一杯又一杯,
倒在厕所你莫笑,
自古喝酒谁不醉。
乔晨读罢,微微一笑,看来这里也有歪才。
砖地面上满是烟头和灰尘,看样子长久没有打扫过,门后角落里,七零八落堆放各种酒瓶子,有白酒的,葡萄酒的,更多的是啤酒瓶子。“这哪是人住的地方?”他咕哝一句,想收拾一下,又找不到扫帚和簸萁。不由叹一口气,直挺挺躺在一张床铺上,突然,他睁大眼睛,瞅着床板看一阵,嘿嘿笑了起来。原来上铺的底板下,密密麻麻贴满女人的健美照片,各色各样的人种都有:黑人,白人,棕人,黄人,一个个展露风骚,摆弄出诱人的姿势。乔晨随图观望,辨别女人们的不同。这一种消遣方式,在无聊的环境中,倒也不乏为一种自我消遣的方式。
男人最有趣的消遣,是看美女,女人最有趣的消遣,是购买物品,所谓:男人好色,女人好货。睡觉之前,乔晨去值班室找来扫地的工具,把宿舍彻底清扫了一遍。
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乔晨便醒来,起床后,他把屋子又彻底清扫一遍,然后洗脸刷牙,等到太阳出来,他去叫杨虎山,到土街的饭馆吃早点,杨虎山贪睡,不愿意起床,让乔晨一个人去吃。乔晨走进那家饭馆,又碰上那个大黑脸的女人,她正坐在方桌边“吸溜,吸溜”吃面条,声音之大,让乔晨反胃,他皱皱眉头,刚要出门,这时,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,上前招呼他:“你想吃什么?”
乔晨问她:“这儿有什么早点?”
“有削面,有饸烙面,有豆面。”
“没别的,全是面?”
“全是面。”
乔晨想了想说:“来一碗豆面。”他没吃过豆面,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。
“好嘞,你先坐下,我给你准备去,桌子上有茶水,自己倒上喝。”
乔晨应一声,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。他取一个瓷茶杯,从茶壶里倒出少许水,洗涮一下杯内,把水倒入一个小铁盆里,然后提壶倒一杯热茶,慢慢喝茶。黑脸女人吃完面条,看到这一幕,扑瞪扑瞪眼睛,嘿嘿笑道:“哎吆,城里人吃饭就是讲究。”

乔晨不好意思笑一笑,没吱声。
“你是新来的吧,昨天第一次见你,你是从外工区调过来的?”
乔晨笑着点点头,说是。
“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
“电务。”
“哦,跟杨虎山一个单位,他怎么没来?”
“还没起床呢。”
“还是你们单位好,太阳晒照屁股了,还在被窝里躺着,比猪都舒服。”
乔晨又笑一笑。“来。小兄弟,抽一根烟。”大黑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走过来递给乔晨,乔晨摆摆手,说道:“谢谢,我不会抽烟。”
大黑脸把烟卷塞进烟盒里,开玩笑说:“看你文绉绉的,像个女人,又腼腆,又礼貌,不像我,大大咧咧的,咱俩应该换换性别,我的东西你长上,你的东西我长上,这样才相配。”说完,哈哈大笑起来。
乔晨有些脸红,刺激性的玩笑他还不习惯。
她把一根烟卷叼在嘴上,摸出打火机,‘啪’地一声把烟点着,美美吸上一口,随后,耷拉半个眼皮,笑着看乔晨一眼,进厨房去了。不一会儿,乔晨听见厨房里传来俩个女人叽叽哇哇的说笑声,接下来鼓风机响动,又过几分钟,大黑脸端出一碗豆面,放在乔晨的面前说:“小兄弟,慢慢吃,我再给你端一盘咸菜去。”
这时候,窗口出现一位中年男人,嘴上叼着一支烟,手扒住玻璃往屋里看。大黑脸给乔晨端出咸菜,发现了他,放下咸菜,赶紧出门。乔晨听见男人问她:“吃个面,这么长时间?”
“我和翠花聊了几句话。”大黑脸答。
“边墙村有人杀猪,我去那里买一点儿肉,你把铺子盯好。”
“你去吧,去吧,我在铺子里坐着,哪儿都不走,记着给我弄一个猪腰子,晚上炒一盘腰花,喝酒。”
“小树你操点儿心,别让他乱跑,记着中午给他做饭。”
“行了,你放心吧,我肯定让他吃饱吃好。”说着,俩人离开了门口,往东边走了。
乔晨猜想这男人是她的姘夫,看他俩的谈话的音调,关系倒也和谐。
吃完豆面,乔晨付了三块钱面钱,用茶水漱了漱口,咽进肚里,起身拉门出去。后面翠花喊道:“经常过来吃饭啊。”
乔晨回头应一声,慢慢往车站去。走到土街口,看到土街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,像在等待什么人。秋风吹散她的长发,飘起落下,遮挡着她白皙的脸庞,秋凉中,她紧缩着瘦小的身体,执意等待着相会的人。
乔晨被这种执着所感动,默默地观望,他觉着那似乎就是新梅,带着思念,带着痛苦,在盼望中,等待着他回去。
然而,新梅又在哪里?想到这里,眼框不禁湿润起来。
那个姑娘一直那样站着,像一处雕塑,一阵风尘刮来,吹起外衣的下角,她迅速用手抹扫一下,以便让自己保持整齐的模样。乔晨不忍心再看,匆匆返回车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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